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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申遗四周年特别报道】大运相连汇沧海

2018-06-07 18:42 沧州日报

日5

本报记者 张徽贞

大河·运河

南运河穿越沧州全境,带来漕运之利,也带来南北文化,沧州人习惯地称大运河为母亲河。

在历史上,黄河与运河,曾经融为一体。那时,黄河叫作大河。大河像一条不羁的巨龙,在这片土地上恣意摆尾,屡次改道。北宋庆历八年(1048年),大河在今濮阳东昌湖集决口,改道折向西北,经今滏阳河和南运河之间,沿着南宫之东,枣强、武邑之西,献县之东,至青县汇入御河,即南运河,至天津入海。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水患,也是一次具有象征意义的交融。自此,南运河与黄河之水浩浩荡荡流向渤海,黄河、运河、渤海在沧州大地上穿插交汇,造就沧州最基本的文化特色。

大河流淌,百舸争渡,帆影如林。运河上最古老的劳动号子、高亢浑厚的沧县捷地船号,写满了老沧州的味道。

“捷地街上三宗宝,铁桥木桥再老桥,哎嗨哟……”去年采访买德义老人时,他整八十岁,身体硬朗,声如宏钟,一高兴,就会唱上一段。

捷地是南运河上的重要交通枢纽之一,这里闸弯相依、码头相伴。自运河通航,村人多以养船、拉纤为业。

买德义从小“领号”,说起运河号子,滔滔不绝。老人说,船上的活儿有很多种,每一种都离不了号子,而这些号子大多是即兴编词,纯粹地道的民间小调,听起来亲切、带劲。“大运河上弯连弯,哎嗨哟,九曲回转往前赶。哎嗨哟,一声号子我一身汗,哎嗨哟,一声号子一身胆……”号子声中,眼前仿佛浮现当年河上船来船往、轮渡穿梭的壮观情景。号子声声,伴着纤工们一起闯过一个个险滩,躬身前行……

从上世纪50年代,木船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传唱了千百年的运河号子也随之远去。然而那段难忘的岁月,早已刻进了运河人的心里,融入了他们的血脉。

前几年,村里还有七八位老人能唱船工号子,什么起锚号、摇橹号、拉纤号……有二十多种,如今老人们渐次离去,连买德义也已离世。一同采访的陈立新老师无意录下一段录音,如今成了绝响。

河北省文物局副研究员白晓燕说:“运河船工号子的重要意义在于它是揭示运河历史文化面貌的一种重要载体,它是鲜活的、可传承的形象的文化要素,能够让我们通过这些东西看到当时、想到当时运河的文化面貌,它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在解放桥上依河北行再向东,距运河约300米,是有着近百年历史的正泰茶庄。《沧县志》载,这里“每日一集,市廛林立,百货充盈,凡人生日用之种种物品无一不备。”其货源,就是通过南运河从天津运来。正泰茶庄,是当年众多的店铺之一。

当年的沧州城,枕运河而建,西南削去一角,形如官帽,又名幞头城。与其他城池不同,除镇海、望瀛、阜民、拱极东西南北四门外,又在南门西面专门辟出一个迎薰门,即小南门。一是为了方便城里人们到河边取水,再是此处靠近河边码头,商品卸船进城路近,可减少成本。于是,小南门成为商贾云集之地,形成老沧州独具特色的城厢经济带。如今,小南门一带依旧是商业中心。

再往东一墙之隔,是沧州文庙。始建于明初、已有600年历史的文庙,是运河文化的遗存之一,更像是这座城市的一种文化象征,一种气质味道。

扁鹊、龚遂、献王、毛苌、刘长卿、高适、包拯、纪昀、张之洞……这座掩映在运河烟柳、芙蓉帆影中的古城,曾与多少中国历史上响当当的名字相连?

文庙大门正南,“沧海文明”坊古朴庄正,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沧州的文化性格,“沧海文明”,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沧州、运河、渤海,是地理坐标,更是文化象征。

长河日暮乱烟浮,红叶萧萧两岸秋。夜半不知行近远,一船明月过沧州。千余年前一个秋夜,北宋官员孙谔浮舟过沧,凝眉怅望,写下了这意味隽永的诗句。

一带长河,碧波荡漾,樯帆林立,百舸竞发。落日余晖,飞霞流瀑,清风明月,悠悠情思。走京串卫的举子士人,四处流连的诗人词家,每行走于河畔,临风畅想,追古越今,曾经激发过多少心绪和灵感?

晋代繁华地,如今有此楼。暮云连海岱,明月满沧州。解放桥头,一楼高耸,古色古香,倒映入水,为运河平添许多风情。一座清风楼,早已成为城市的文化地标。在附近,还曾有南川楼、朗吟楼,枕河而立,三大名楼。恢复这些古建筑已列入城市规划。而今,在捷地闸所,乾隆曾题写御碑的地方,还建起了集当代书法大家之作的大运河碑廊。

运河汤汤,文脉汤汤,从古至今无数的文化音符,在运河的碧波中跳跃激荡。

武术·杂技

“沧州城,城何高,城上楼橹城下壕……但见运河绕郭流滔滔,高桅大舵长短篙。”明代诗人瞿佑《沧州城》一诗,如此描述古沧州。

明、清两代,每年都有约400万石漕粮经沧州运至北京。此外,还有大量瓷器、盐、煤等货物靠运河运输。船队在卸货装货、补给修整的时候,船上的人要下船到岸上消费、娱乐,四方客商、工匠、艺人就蜂拥而至。

这一时期,分散于全国各地的回族商人逐渐向运河两岸迁徙,形成了独一无二的运河回族商圈,天津、杭州等沿运河重要城市都建有清真寺。

沧州清真北大寺、泊头清真寺均建于明代,是华北地区较为古老的清真寺。泊头清真寺还是大运河沿线清真寺中为数不多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一。人们以寺为媒介,增进了相互了解,增进了回汉之间的感情和文化交融。

今天,与泊头清真寺仅一道之隔的六合武馆,依然武风烈烈,习者众多。六合拳是沧州的优秀武术拳种之一,成于宋元、盛于明清。和许多拳种一样,它兴盛的源头都是因为运河。

大运河航运业的兴起,使连镇、泊头、兴济、青县等重要码头,成为大宗商品必经之地,于是镖行、旅店、装运等行业应运而生。沧州武术在这一时期得以兴盛,至乾隆时,武术之乡已形成;至清末,则声扬海外;到清末民初,沧州武术达到鼎盛。

彼时,沧州武师多在镖行做,因武艺高强,在外赢得了“镖不喊沧”的名头。各地镖局为表示对沧州武界的尊重,镖车过沧州地面,皆扯下镖旗,悄然而过。而一旦遇上什么麻烦,沧州武林也会仗义援手,保车船平安过境。

“大运河孕育了武术,也衍生了‘侠义文化’。可以说,沧州人自古的侠肝义胆和运河、武术息息相关。侠义文化是沧州运河文化中最具特点的一个。”沧州文史学者王庆安说。

新中国成立后,优秀的民族文化遗产得到复兴,沧州武术门类和拳械技艺愈加丰富,拳械套路经过提炼、改进、创新,达到53种之多,占到全国武术门类的一半,沧州也成为唯一一个地市级的武术之乡。

亮剑沧州,武动世界。自1989年以来,沧州已经举办了九届“中国沧州·国际武术节”,把武乡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武术和杂技,是沧州两张最亮的名片。在外地人眼中,是沧州鲜明的标签。吴桥杂技的历史,更是与运河血脉相连。

“小小铜锣圆悠悠,学套把戏江湖走。南京收了南京去,北京收了北京游。南北二京都不收,条河两岸度春秋……”

这是吴桥街头艺人相传的“锣歌”。“条河”,就是民间对大运河的称谓。

年逾七旬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传承人王保合,至今记得小时候和父亲沿河卖艺的情景:“当时,我们主要活动地是运河两岸的大小城镇,北上连镇、东光,再北天津、北京……南边到德州、济南,基本上沿着运河闯江湖,运河两岸就是我们的市场和舞台。”

后来,吴桥的杂技艺人们通过运河走向世界,成就了杂技界“没有吴桥不成班”的佳话。“吴桥杂技的兴盛、发展与运河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由于运河漕运发达,带动了沿河流域的经济发展,给吴桥杂技艺人提供了极大的生存空间。当时,杂技艺人的主要活动地是运河两岸的大小城镇,吴桥杂技就在这里成长发育。”吴桥杂技研究专家杨双印说。

1993年,在吴桥,运河之畔,建起了杂技大世界。从此,跑江湖的杂技艺人有了自己的家,他们在这里安心表演,传承技艺,让杂技文化在家乡粲然盛放,再展新姿。

自1987年至今,已经成功举办了十五届中国吴桥国际杂技艺术节,杂技名片更加炫目。而今,全力打造全域旅游示范区,吴桥正向着“世界杂技之都”的目标奋进。

曲风·流韵

一河迤逦过沧州,千樯络绎竞风流。河接南北,商船往来,落帆聚市,让南北文化的种子在这里散落,繁茂,勃兴。

沧县兴济镇,曾是京南有名的水旱码头,上元节的灯会,在这里已有几百年的传承。龙灯会,就是这盛会里的头一道文化大餐,称作“头道会”。

兴济龙灯,以竹篾作骨架,上边糊毛边纸。龙鳞则是将纸先裁好形状,再涂上不同颜色,一张张粘贴在龙身上。龙灯长十几米,每节之间以二米多长的木棍固定托举。托举处内设陀螺转轴,低处一只灯碗,点上蜡烛,耍时无论如何摆动,烛火始终处于平衡状态。

这龙灯的来历很有些传奇色彩。

清光绪初年,有南方艺人赴京献艺,途经兴济,下榻南街“德兴店”,店主张成林热情招待,艺人们感谢盛情,回程仍住此店,在店主的恳求下,艺人们现场表演,并留下了一条龙灯及制作方法。从此,这龙灯在兴济一舞就是一百多年。

春寒料峭的夜晚,舞者汗流浃背,伴着铿锵的鼓点,时而龙戏珠,时而龙攀柱,上下翻飞,花样迭出。那鼓点也随着龙的狂舞,时而激越如高空沉雷,轰鸣电闪,时而骤缓如潜龙在渊,蓄势待发。龙体内烛火闪烁,通体透亮,鳞甲漫空飞纷。舞者们耍饿了,走到谁家门前,随手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糕点、包子、茶水等,畅快淋漓,一耍到天明。

一河春水上,桨声灯影里,还有许多文化因子就这样悠悠荡荡,落地生根,成为沧州这块土地上特有的文化传承。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这熟悉的旋律,是尽人皆知的江苏版《茉莉花》。殊不知,沧州南皮版《茉莉花》更是别有风味。

南皮落子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农村百姓逢年过节时自发组织的自娱自乐的表演形式。

落子在当地有文、武之分,文落子叫“小风流儿”,武落子叫“大地秧歌”。角色有“鞭”“板”“扇”,边歌边舞,十几首民歌一段段唱下来,绸扇飞扬,鞭板脆响,演的、看的,皆忘我投入。这民歌里,就有一曲《茉莉花》。

“好哦一朵茉莉花啊……”落子里的茉莉花,融合南方的曲调,又带上了南皮方言,在柔婉之外,更多了些武乡的欢快活泼、豪爽大气,带着鲜明的地域特色。

早晚漫步运河边,清柔河风里,锣鼓铿锵,皮黄悠扬,不绝于耳。或是华发长髯的老者,也或是稚气未脱的小儿,唱得有滋有味,有板有眼。沧州戏风颇盛,京剧、评剧、梆子各剧种都很流行,还出过京剧四大名旦之一荀慧生这样的大师。在东光县,建有荀慧生纪念馆;沧州市区的大剧院,以荀慧生命名。

这样的风习,可与运河有关?不妨让我们回到清乾隆五十五年看看。

为给高宗弘历祝寿,朝廷从扬州征调著名的“三庆”等四大徽班进京,当时戏曲演出活动的中心,北为北京,南为扬州。从扬州到北京,一路行一路演,商路即戏路,沧州的运河沿岸,该是都濡染了鼓声戏韵的。从花雅争荣,到融合各路剧种,京剧问世就有了先声。而当京剧诞生,再从北京走向全国,沧州又是近水楼台,得风气之先。

千年大运河,缓缓流淌,将南北文化融汇在碧波水流之中。许多文化现象与运河有着解不开的渊源。沧州——接受着来自运河南北两个方向的千帆樯桅,不只放手拥抱北方文化的涌来,也自会不自觉地转而向南,张开怀抱,接纳江南柔风细雨的文化浸润。

从母亲河到大运河,从大运河到渤海湾,大运相连汇聚沧海文明,成全了沧州的千年风流。融合,成就了文化的厚重;兼容,展示了胸怀的开阔;而这种厚重与胸怀,会让沧州更加开放,抓住历史的机遇,走得更快,走得更远,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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